[连载]老山村

[远古之风]

　　一切都被安排的天衣无缝，无法挑剔
　　193X年，一个热情的英国少女，只有上帝才知道她来中国干什么，在各种机缘巧合下，与一个中国的勇敢的八路军战士发生了爱情，在生下了一个女儿后，又因为其他的机缘巧合，他们分开了，再也没遇见过。
　　这个婴儿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在战火中活了下来。她一直很幸运，即使在60年代的饥荒和之后的各种事情中，也很少遇到莫名其妙的麻烦。她身上的外国血统显现的很少，以至于她不得不讲很多自己母亲和父亲的故事（有些是他父亲以前编的，有些则是她自己编的）给自己淳朴的丈夫听，让他相信那个长着黄毛，眼睛像猫的小子是他的亲儿子，而不是她在什么彼得堡时间（美国时间那时还不流行）和一个英俊的苏修敌特搞出来的。不过随着小黄毛一天天长大，而建设共产主义社会又是那么的累，他也就不怎么花心思琢磨这事儿了。
时间飞跑，很快小黄毛，唔，其实他叫马修，已经18岁了。而人类的时间也跨入了浮躁的80年代。
　　马修从小就知道自己家被什么保佑着。他爸爸妈妈总是不相信他说的那些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家的蜂窝煤会在父亲开始唉声叹气的时候悄悄的增加一两块，而当那些愚蠢的粮票不能发挥作用的时候，家里的大米总是能多吃几天——他甚至亲眼看到过一个光球造访他家的厨房。他对这些事情一直感到非常的疑惑，因为据他观察，其他人并没有明显受到这种照顾——也就是说明这中眷顾他家人的力量显然不是来自于伟大的社会主义制度。因此他明智的把这个问题藏在了心底，只是暗中观察着和这有关的一切。
有些时候，马修甚至发现某些人身上有一种和那光球类似的味道，就好像不同的阴沟虽然味道不同，却都是臭的。这些人往往形色匆匆，而且对他十分不友好——包括一个同学，她是那么的白净漂亮，让刚开始对女孩子感兴趣的马修心跳加速。可是那次搭讪真是遭透了，第二天她就转学走了，不知为什么。
　　直到今天晚上，马修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当那个闪电过后，不，是那个光球借着闪电的掩护冲进他的房间（是他家的阳台改造的，当时马修刚被雷电惊醒，试图在雨吹进来之前关上窗户），然后钻进他鼻子（疼极了）之后，他就完全明白了。上帝，天使，撒旦，魔鬼，小精灵，吸血鬼，僵尸，狼人，释迦摩尼湿婆狐狸精土地爷爷送财童子……这些知识在他的脑子里乱跑，让他头疼欲裂。
　　“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如他老人家创造的世界一样完美。”
 

[远古之风]

　　这是一句彻底的谎言，马修知道，世界不是他老人家，或者是其他谁创造的，而且也不那么完美。不过他灵魂里觉醒的神性还是让他顺口赞美了一句。他，呃……用天界语念名字的话会太长，我们还是叫他马修吧。这么说，经过精准的预言和安排，降临马修天使马修终于降临到了天堂提前为他安排的肉身，马修身上。他们的灵魂融为一体，勉强避免了凡人的愚昧，和天使的愚蠢，成为了天堂在地上可靠的执行者和代言人，降临天使马修。
　　“上面一定很重视这件事。”马修自言自语着：“否则他们也不会专门在‘这边’做这么多准备。”他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安静而麻利的穿好衣服，摸到他家里的厨房门口。
他轻轻的拉开门，却碰倒了一个空酱油瓶——妈妈用这个来防止贼从厨房进屋。爸爸似乎被惊醒了——你知道，妈妈总是睡得很熟。马修只好打了一个响指，让爸爸继续睡了，而且他溜进厨房后，门和酱油瓶都摆的好好的。
　　马修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他应该随便编造一个什么谎言，而不是使用神力来解决这件事。执行公务的降临天使都有着极其精妙而充足神力可以使用，好比大人叫你去打一块钱酱油，就只会给你一块钱一样。不过，这个任务显然非常重要，以至于他有那么一点点的盈余可以用来扶正酱油瓶子。
　　厨房里一片漆黑，不过在马修看来他要拿的东西散发着强烈无比的圣光。他把手伸进被烧的漆黑的蜂窝煤炉子，“我就知道蜂窝煤有问题。”他从烧尽的黄色煤渣里拔出了火钳。
　　当火钳被拔出的一瞬间，马修被炽红的圣炎照的睁不开眼睛，当他再仔细看的时候，一把一手半长的十字巨剑已经安静的躺在他手里，银质的剑柄冰凉。剑鞘是灰黄色的皮革，显得十分圣洁，“说不定就是煤渣变的呢。”马修看到一根灰色的绳子把剑鞘和剑柄捆在了一起，决定自己还是不要解开它的好。“我只需要把她送到命中注定的骑士手里就好了，这只是宏伟的，妙不可言的计划的一部分，我只要做好自己的这部分就好了。”他自言自语，从旁边的糊墙纸上撕下一块，叠了几下，油污形成了一张地图，指向附近最进的‘市场’。“我最好快点，”天上的雷打的越来越厉害，看来一场大雨是免不了。
　　小心的翻出窗户，从2楼跳下，落在楼下的花坛里——因为机缘巧合，里面正好有很松软的土，而且花都被暂时移走了。“不知完成这个任务后，不知道我会不会忘记这些东西？”马修想着，贴着墙跑出了广州某单位家属区。
 

[远古之风]

　　到达‘市场’的时候，马修还是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在‘这边’，天使们并不总能受到眷顾。
　　“日本进口，绝对可以带来恋爱运气的雨伞，只要5刀一把。”一个肚脐露出来的矮胖女人站在小巷里向他叫卖，她看起来有点像河童，不过马修瞧出来她不过是一只本土青蛙精，再说，接下来的路也不需要打伞了。于是马修没有理会她，而是根据地图的指示，拉开了旁边的井盖。
　　他穿过黑洞洞的井道，下水道的臭味很快就消失了，地面变得干燥而平整，就是两边的火把有些昏暗。
　　“你好，新黎既筒子”一个虎妖走过来，马修本来想在他挡路前走过去，不过虎妖背上的81式步枪让其改变了想法。
　　“你系第一次黎哩度，系唔系？”虎妖的广东话让人难以理解。“是的。”马修小心的应付着，避免让对方发现自己受不了他的口臭。
　　“你……系一只天几？”虎妖嗅了嗅他，变得紧张起来。“我系哩度既警卫，比我剃剃你既物焦！”他把枪从背上取了下来。
　　“我是本地居民，我的身份证号是……”——这就是我要18岁才能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该死。
　　虎妖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本子，翻了几页，找到了马修的名字。“比钜地钻佐空子”，他嘟囔着，放马修过去了。

　　集市里东西很多，如果上面给的预算再充足一点，他会相当乐意在一个老道士的“铁嘴神算，下牛津大学毕业，学贯中西——塔罗牌和八卦绝对准确的预言你的命运”的摊位前停留一会儿，或者是去一个僵尸（他们的学名叫中国僵尸，”Chinese vampires”。当你最好别当着他们叫这个名字，因为这就像把丹顶鹤叫做“Japanese Crane”，使它们当不了中国国鸟一样糟糕。另外“zombie”也不是一个讨喜的称呼，那种僵尸太丑了）动物学家开的“灭绝生物贩卖店”欣赏一下三角龙幼崽，哪怕被老板反复问“你是要买东西呢？还是只是看看。”也无所谓。
　　“我以后应该常来这里，上帝呀，以前我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马修左右张望着：“也许以后我可以去那家龙须面馆送外卖，这样没有上面的预算我也可以……”他看着那个“急聘外卖员，要求吃苦耐劳，腿脚麻利，月薪面议”的木牌。“毕竟我是一个传信天使……应该是吧，我就是为了运送这个重要的剑来到人间的……”
　　因此，你更应该直接走到那边的车站去。
　　他脑子里的一个声音对他说。
　　“是的，是的，计划是完美无缺的，在任何一个环节。”他咂咂嘴，来到了车站前。
严格来说，这个世界的生物，包括马修在内，都可以自己穿梭自如，遨游八荒——当然速度因人而异。不过对一个降临天使来说，即使有本地居民户口，自己在灵界里瞎撞也是一个比自杀更糟糕的主意：你永远也不知道会遇到谁，一把抓住你，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你诅咒上帝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

[远古之风]

　　搭一趟有本地拍照的车，不仅快捷方便，而且司机知道如何走是安全的。
　　“您好……爷爷……”马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礼貌。对于老人你总是应该有礼貌的。
　　庚土最讨厌别人叫自己爷爷。凭什么，凭什么土地爷……呸，他们这一族只要成年了就会变成这个狗屎样子，无论怎么打扮都无法追赶香港走私录像带里那些男人类哪怕百分之一的帅气，这样他如何追到一个外族女子（其实，幸运的，土地爷爷族没有女性）来解决个人问题！现在连一个外来的杂毛降临天使都叫他爷爷！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叫……”
　　“艾比丝达——塔纳——库奇辛其”马修在他发飙之前念动了支使地灵的咒语，其实他在家就可以这么做，但是上门服务总是很贵的，没办法。
　　“去大山村。”
　　“这里有281个大山村。”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别废话”
　　庚土不情愿的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然后他们两人就消失了。

　　第一次的土遁经历不算太好，他们中间穿过了好几个地脉变动带，让黑洞洞的通道拐的跟小肠似的，马修差点吐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
　　马修这样想着，抬头看着目的地的星空。
　　“等等，这里不是大山村。”
　　“当然不是！玛娜最近贬值了，根据神圣的法则，你的车钱就够到这里了。”
　　该死，我应该用中文的咒语……那是怎么念的来着……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当马修发现这句似乎不对的时候，庚土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好吧，反正也不会太远了……”

　　所谓小县城，就是整个城里就有一个红绿灯。然后这个地方就被叫做“红绿灯”。
　　马修在红绿灯下走着，看着一只红色的兔子不停的撞击着一户还亮着灯的铺面，另外几只颜色各异的兔子则行色匆匆，钻进了黑暗的小巷子。
　　马修走过去，看到那铺门旁插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面”字。挂在旗子旁的灯泡有些昏暗，一群小虫围着，飞来飞去。
　　红色的兔子又撞了一下门，可怜的被弹了回来。
　　“看起来里面的人还没睡。”
　　他敲了敲门。
　　“是不是来吃面的？”
　　“恩。”
　　很快，门板被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拿开了，红色的兔子趁机钻了进去。
　　“你的车呢？”
　　“什么车？”
　　“只有跑运输的司机才知道我们这儿晚上卖面，你半夜三更跑出来做啥子。”
　　“半夜饿的睡不着，看到这里还亮着。”马修撒了个谎，拿出几张小票子。
　　收了钱，老板不再啰嗦，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一股鳝鱼和大蒜的香味就传了出来。
　　马修突然想逗一逗那兔子玩，可兔子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好无聊的敲打着剑鞘，寻思着如果老板能看见她，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老板端着一碗鳝鱼面从厨房里走出来，哈欠连天。
　　看来那只兔子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哈子瞌睡就来了。”
　　“快点吃，啊~~”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想关门睡咯。”
　　马修飞快的吃起鳝鱼面，味道不错……
　　“还没结婚呀？”
　　“还没得对象的。”
　　“说不定你今晚就能梦见。”马修滋滋滋的吸掉了最后一根面条，抹了抹嘴。
　　“你在说啥子哦。”
　　“晚安，你不觉得自己很困了么？”马修觉得自己似乎说太多了，抓起剑，背在背上。
　　“啊…哦？…啊……”老板的眼神变得迷糊而放松。
　　“从这里去大山村，应该怎么走？”
　　“呼……啊……很远……呼……从这条路走到头……桌拐……呼……走上锅路……30多锅里……有牌子……呼呼呼……”
　　“谢谢。”
　　马修离开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老板，出门，还没忘帮他把门板装回去——反正兔子都已经进来过了。因为这次成功的利用兔子本身力量的催眠成功，他现在心情很好。

[远古之风]

　　而包子现在心情恶劣极了。
　　两只僵尸跟在她身后20米远的地方，他们潜行的很隐秘，不过她还是能察觉到。
　　这本来是符合她的计划的。
　　她穿的不多，而且很符合当时对“性感”的定义，哦，那个时候中国还不怎么使用这词……
　　这么说吧，如果那时任何一个女人像她现在这样穿着打扮，那么她一定会被一口咬定是搞破鞋的，直到她真的去搞一个破鞋为止。
　　她今天特意搞成这样，在深夜的巷子里游荡，伪装成一个隐秘的流莺。
　　她本来的计划是，引诱几个小家伙出来袭击她，然后她就可以根据“协约”反击，拿他们的头去换钱——邻省最近爆了一场大案，僵尸的头涨价到50元一个，非常好赚。
　　可是，今晚这两只似乎超过了她的处理能力。
　　一只，如果只有一只的话，她还能勉强对付，但是两只的话，几乎没什么希望。
　　她努力的使自己走路姿势自然，并且故意的往开阔一些的大街走，希望自己能在对方下手前跑入安全区。
　　“不是说这些上了年级的家伙都有自己的后宫么！他们跑出来打野食做啥呀！”她在心里抱怨着。
　　这也无可厚非，以前的话，这些上了年级的老家伙也都确实有着自己关系，仆人，奴隶，不需要依靠暴力就可以过上很舒适的生活——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为了变强逆天去搞什么每天吃一对童男童女是很可笑的事情了……
　　但是，最近，情况在起变化，很多类似的活动被无辜的波及，始作俑者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
　　比如说，某一个遵守着协约，一直保持这20+个情人，小心的维持着他们健康的狐狸精，一天正带着5，6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家里开着无遮大会，门却被居委会大妈带来的警察一脚踢爆，这社会影响太恶劣了，所有参与者都被抓了起来，而她碍于法则，不敢反抗，最后只好留下一大串殉难先知一般的狠话，被迅速的枪毙了。现在她的一些妖怪朋友还常常装成各种人物去拜访她附体的那个婴儿家里，趁她父母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嘲笑她。
　　相比这种情况，偶尔在非安全区袭击一些人类，只要不被目击到，根本没什么恶劣的社会影响——受害者也许要好几天才被发现失踪了，而且警察也对这种普通案件没什么兴趣……
　　现在包子就遇到了两个这样，闷的无聊的老僵尸。
　　她在巷子里看到了正在出门的马修。以及那个亮着的电灯泡。
　　“安全了！”他们不敢在这种地方动手——还有人类在活动，而且这家店似乎还在营业。
　　她拼命忍住才没有小跑过去。
　　当她走到的时候，马修已经把门板装好，还顺手熄灭了电灯——天使都非常替他人着想，这是他们最大的优点之一……
 

[远古之风]

　　“救命！”包子原本打算如此求救……但是当她看见马修背上的长剑，头上若有若无的光环时，就知道今天不能善终了。她第一次看见真的降临天使，不过她的《中外超自然怪物生态》课一向得5分（那时候5分还是满分），因此她轻易的就分辨出马修是一个降临天使——一种冷漠的，被派遣到人间执行各种任务的工具，指望他们能帮你一个忙？你还不如指望开瓶器可以帮你拧螺丝。于是　　她咒骂了一句，开始飞奔。
　　以马修的视点来说，他看到一个漂亮少女（虽然她的穿着不是那么得体，以天堂的标准），哭丧着脸（这主要是因为他）从附近的暗巷跑出来，与自己擦身而过，后面跟着两个带着下流笑容的僵尸。
　　正确的选择自然是当作没看见。也许这个姑娘会死的相当惨，但是自己是在执行主的任务，也就是说，是整个世界的正义、公理和基督教道路的一部分，与之相比，一个半夜还在外面游荡的姑娘的性命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且说不定这正是主对她罪孽的惩罚……
　　呸。
　　马修是一个受了18年中国教育的好少年。
　　而且那时候的课本上还写的是“遇见犯罪分子，恶势力要见义勇为，敢于斗争”，而不是“遇见犯罪分子要打110”。
　　于是马修大喝一声“站住！”然后开始在脑海中寻找有用的资源。
　　降临天使脑子里都储存着很多平时没用的知识，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自己提取出来，然后立即成为一名熟练的工人，渊博的学者或是可靠的专家。
　　马修忙乱的在脑子里翻找着，想找到一两条性价比极高的攻击性法术之类的东西，却只翻到了《你所不知道的布鲁斯李——下流式截拳道》和《你也可以！用来自东方的太极拳对付色狼》。
　　一只僵尸扑向了他，另一只则直接冲向了猎物。
　　马修只花了1秒就掌握了这两门中西合璧的技巧，他像弹簧般跳起，以一个迅猛有力的踢击命中了那只攻击女孩的吸血鬼的胯下。
　　攻击效果很不好，马修感觉自己的脚尖踢在了硬橡胶上，隐隐作痛。
不过，只要你曾经是一个男性，哪怕你已经变成僵尸100年了，当你的下面被重击的时候，你都只能有一个反应——
　　僵尸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在冲刺中失去了平衡。
　　马修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两只手指直取僵尸双眼（鬼知道这招怎么会和双风灌耳写在一起），受害者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滚到了一边去。
突然他被人从后面卡住了脖子，那只爪子力量奇大无比，如铁钳一般。马修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举了起来。
　　“你先动手的，天使，不是我们的错。”
 

[远古之风]

　　僵尸的声音听起来到不太凶恶，甚至有几分老派知识分子的稳重，只是非常的冰冷。
　　“死吧。”“去死!”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马修很庆幸后面那个尖锐的女声行动要迅速一些。
　　一把飞刀插入了僵尸的右臂，他放开了马修。
　　“臭婊子……老子早就看出你是个猎……”
　　三只巨大的猫科动物扑向了他，马修觉得这些东西的长相有点像普通家猫，可体型却能和猎豹媲美，它们喵喵的叫着，扑倒了僵尸，用尖牙利齿撕咬着他，丝毫不象普通动物那样对僵尸避之而不及。
　　接下来，一只更加巨大的大黄狗加入了战斗，它整个儿咬住了僵尸的头，使劲撕扯着，僵尸的脊椎发出“咯咯”的响声，听上去让人安心极了。
　　“你还好吧？”
　　包子走过来，拉起马修。他注意到她握住了脖子上的吊坠，微微的红光从她的拳缝里透出来。
　　“不，不太好”
　　马修的听力范围涵盖于蝙蝠，人类和鲸鱼的范围，因此他听得到那两只僵尸正在以人类听不到声音快速地念咒。
　　“趴下！”
 　　他顺势推倒了包子，然后感到整条街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以及一些烧焦的毛皮味道。那些巨大的宠物们现在都很快的化为了一些地上烧焦的团块，而两只僵尸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其中一名正费力的扭着自己的脖子，另一位刚刚把已经被戳破的眼球扔掉，好为新的那只挤出地盘。
　　“把戏耍完了？”僵尸把下巴摆正，说出了第一句话。
　　“其实，我们的援兵在已经从天而降。”
　　两名僵尸先生朝天上看去，他们不知道天使也会撒谎。
　　“神说，要有光。”
　　原本没精打采的路灯突然如吃了兴奋剂一般，使出吃奶的劲燃烧起来，就像太阳那样——虽然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不过，也足够使直视他们的人头晕目眩，让一个天使带着一个猎人逃走了。
　　猎食者们并不着急，他们揉了揉眼睛，试图晃掉视野里那几块巨大的亮斑。
　　“今晚会很有意思。”僵尸甲先生咧开嘴笑着。
　　“好久没有这么活动过了。”僵尸乙先生捡起那名天使掉在地上的剑。
　　“我们可以把他这么钉在墙上，然后一点点地……”
　　他拔出了剑。

[远古之风]

　　“不要哭，不要哭，党和政府一定会帮你们度过难关的。”小刘安慰着面前哭泣的女孩，然后拍拍她头上的灰尘，把自己的警帽戴在了她的头上。该死的，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准确的说，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片警，追小流氓都得看看对方人多人少，而现在有3条街被化为了一片火海，炽热的温度让倾倒的灯柱都开始融化，没有人能够进入现场抢救，消防队被倒塌的建筑堵在另一条路上，徒劳的尝试着穿越火场。而他，这个白痴，在勉强接住了被从窗户里扔出来的女孩后，居然就傻傻的呆着，和女孩一起看着她的父亲在窗口慢慢的化为一团焦炭，然后半个身子从窗口掉下来。他抱着小姑娘远离了火场，捂住了她的眼睛——虽然晚了，但总比不捂住好。然后他听着四处绝望的惨叫和房屋倒塌的声音，开始想安慰的话。
　　“你的爸爸妈妈都去见马克思了……”见鬼，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如果能收回这句蠢话，他甚至愿意再多抽自己几下。
　　但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声。
　　好似打桩机一样沉重的脚步声。
　　有力的，充满了节奏的，每一下都踩在你呼吸停顿的瞬间的脚步声。
　　两个男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其中一个人穿着即使在当时都很土气的原色粗布褂子，脚下是黑布鞋，还好他没有裹头巾，否则一定会被认为是旧式电影里的土八路。当然，即使他没有裹头巾，他刷子一样的胡须，烂拖把一样的头发，以及背上的鬼头大刀（那个时代是一个缺乏cosplayer和幽默感的时代，你如果背着这样一个东西出门，热心的居委会大妈很快就会配合民警对你进行果断而正确的抓捕），都让人觉得他像个土八路电影里的土匪，或者那种前期因为性格问题犯了错误，后期在党的教育和同志（一个好词儿，现在被糟蹋了）的帮助下，为革命作出贡献的游击队战士。不过，这男人魁梧精装的身躯和那布满老茧的砂锅大拳头，让人甚至很难敢于在心里看不起他。同时，他充满煞气的眼神和浑身散发出的一种特殊的味道，也让人很难哪怕从口头上尊敬他（通常你连谄媚的话都被吓到了腰子里去）。
　　李铁塔确实是个游击队战士，他犯过很多错误，大部分都是因为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量把战友给打死、打残（有几次是控制好了的，这反而不是那么令人无法原谅，真的）；他也受到党和同志的帮助，为革命做了很多贡献，包括一个人被空投到大兴安岭地区和关东军的吸血鬼部队打游击，一个人游泳到海南岛去解决当地的本土武装（红色娘子军对此表示不屑一顾，至今），一个人被空投到越南丛林（这段时光对李铁塔来说不太愉快，让我们不要在他面前提起），等等，直到最近五六年他才有了一个可以长期合作而不至于伤了对方的搭档。
　　江山红比李铁塔看上去瘦小一些，他跟在李铁塔后面，无论是脚步声还是身形都被前者掩饰了。他穿着深红色的中山装（同时也坚持这种样式以后会流行），默不作声的看着灾难现场。他不惧火焰的高热，看也不看哭泣的小姑娘和长大嘴巴愣住的小刘，走到了燃烧的建筑物前，掏出一支烟，用火点燃了。
　　“呼……”他吸着烟，慢腾腾的走回来，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样。”李铁塔很着急。
　　“没有幸存者了，”江山红把烟吐出来，又从鼻子里吸进去。“一个也没了。”
　　“……”虽然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李铁塔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普通人死亡而高兴的人：“谁下的手？”他这么说，让任何一个听到的人都会毫无疑问的相信，这事儿他管定了。
　　江山红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不过他又吸了几口烟，反复吞吐着云雾。
　　“是梵蒂冈。”半晌，他慢慢的说。
　　“江山红同志，请你注意啊，”李铁塔睁大了眼睛，里面放出光彩：“作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国家三级甲等猎人，国务院少数种族办公室特级观察员，你说话要付政治责任，法律责任地。”他捏着鼻子说着，好似对方说了一个令人特别高兴的玩笑。
　　江山红没有理他，他拿出了一个沉重的盒子，略加思索，按动了上面的几个号码。随即，盒子外壳上发出了瑰丽的绿色光芒，中国最有权利的几个地方和它联系在了一起——这个盒子不久以后就会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大哥大。
　　江山红拿起当时还不叫大哥大的大哥大，说了一些很简单的话。
　　“确认16区遭到了梵蒂冈的攻击。”
　　“是的，是的。”
　　“估计有五级以上，还没有抓到，是，是的，对不起。”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即就去办。”
　　“是！”
　　然后他挂掉了大哥大，走到了小刘面前，拿出了一个小本本，上面有小刘只在内参里看到过一次的标志。
　　“带我去见你们的领导的领导，现在我们进入战争状态了，小同志。”
 

[远古之风]

   火焰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是的，就像科幻漫画里那样，你被邪恶的托拉斯公司塞进休眠密封舱发射到外星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然后你醒来，发现两个不认识的怪物，吸血鬼，僵尸，异形，外星人啥的，总之肯定不是应该来接收你的工作人员，对着你长大了嘴，说着：“哇，这可真爽。”而且你还恰好有一些大有来头的故事背景、身份，是个流落民间的王子或者大财团继承人啥的。这个故事如果放到现在，就可以写成穿越流投到起X，每日更新三千字，也能混口饭吃了。
    ——但问题是，现在火焰真的就面临着类似的情况。他的家族历史悠久，声明显赫，源远流长。其谱系可以追溯到宇宙大爆炸后，第一顿早餐开始之前。他家族的兴衰荣辱，聚合分裂见证了人类从孩提走向任性的死小孩的伟大历程，他祖父的头发至今妆点着“火”字左边的那一“点”（他祖母的则装饰着右边），他父辈们的经历则相对让人容易理解，他们诛灭过自然的灵奇，焚毁过远古的神庙，温暖过人类的身躯。他的兄弟姐妹则散布于广阔天地之间，有些在教堂中映照出神职人员的阴影，有些默默的驱动着人类的金属奴仆，有些则潜伏于阴暗角落发誓为先祖的头皮复仇。
    作为长子，火焰的压力很大。他被点燃之时就获得了种族之名为己名，他（至少在名义上）拥有权柄，要关照天下之火的明灭命运，同时在我们看不到的那个国度以力与血捍卫自己的王座。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工作，特别是火焰本身不是一团特别性格激烈（或者说，短命的）的火焰，他觉得现在一切都蛮好的，只要自己能顺利的继续烧下去，暖暖的，偶尔玩玩铁镍流冲浪什么的，他就心满意足了。于是他隐姓埋名，化装成一个小贵族，经过一番折腾后，成功的被伊甸园保卫科录用，7小时工作制，每周工作5天，每年有14个月的薪水和2周的带薪价，而且工作本身也很简单，已经近2000年没有什么变化，和圣经里写的一样清楚明白：“……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顺带一提，他执勤以来就没发生过任何非法入侵事件，而且据他看到的光景，这里也的确没什么值得非法入侵的价值。）
    可是这份舒适简单的工作却遭到了威胁。首先是一份措辞不明的秘密出差令——虽然这显然不包含在劳务合同里，也不符合数十年后将会推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或者是任何一个国家的类似法律，但世界上所有的打工仔都有不得不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向老板屈服的时候。
    因此火焰被迫乘坐了一个比自己平时工作用剑简陋许多的铁条，辗转经过复杂的道路前往人界，旅途非常不愉快。然后，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只吸血鬼正抓着自己的剑柄（你知道，那里很敏感的），大声说：“哇，这可真爽。”
    自己的身份被识破？某个激进的或者贪婪的兄妹的背刺？得罪了上司（一只处于更年期的基路伯）？换乘出错？无数的可能性在火焰的脑中转过，但归根结底都只有一个结果：他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
    于是受惊过度的火焰从剑中伸出一只手，让这两只吸血鬼周围一公里差一点的范围内的空气化为了烈火。但他很快发现了这个做法很不明智，因为似乎剑中储存的玛那并不足以支持他的真身出现在人界太久。于是他很快收回了手，开始研究那本厚厚的“商务型烈焰之剑.312版（珍珠黄）用户手册。
    “估计有五级以上，还没有抓到，是，是的，对不起。”
    “我分明有7级，按那个标准。”火焰嘀咕着：“啊，找到了，应该按这里……”
    被拔出一半的剑快速的缩回了剑鞘，然后剑鞘上的金属钉开始慢慢的生长，变出十多只小脚，像蜈蚣似的从废墟中心溜走了。
    “没有人可以打扰我的生活！”火焰的内心和任何一个誓死捍卫自己工作的职员一样坚定。
 

[远古之风]

　　“似乎你惹了很大的麻烦……”包子趴在地上，看着那边撞到了一个垃圾桶，滚在地上的马修。
　　 他们差一点就被卷进火焰爆发中，这多亏包子听得到这座小城在火焰之剑出鞘瞬间的尖叫。她带着马修放弃了迂回躲藏的路线，拼死的逃离，终于在火焰刚刚舔着他们脸的时候跳出了波及范围。
 　　“我们。”马修咳嗽了几下，更正。
　　 “不要把我算进去！你这些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偷渡者！间谍！”包子虽然是一名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的猎人，但她从未直接的，甚至间接的涉及到数千人的死亡事件中。她急得快哭了，生气的猛敲了一下地面，坐了起来。随着她的怒吼，马修能听见到这座被重伤的城市在嚎叫，黑暗的街市中似乎有无数生物准备冲出来将其撕成碎片。
 　　“不……我……是的，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对不起……”是的，是的，先稳住她，然后下一步该怎么做来着？马修脑海里翻过无数卷册，但大多都是些《交际心理学》、《如何吸引异性（内部参考版）》、《与异性相处的一些建议（内部参考版）》等无用的东西。“你杀了人，很多人。”另一个声音在自己大脑里提醒着，这时马修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性与人性也许结合的不是那么完美。这两股意见在马修的大脑中争夺着领导权，搞的他头疼欲裂，说话也结结巴巴，在包子的气势下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了墙角。
　　 包子能感到自己的力量，她所立约的事物受到了直接的伤害，它们将愤怒和力量一起传导了过来，城市需要发泄。不过当你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他人的影响时，这种影响的效果就不那么有效了。包子舒缓了一下激动的情绪，靠在墙上，拿出一根香烟，轻轻的触碰着嘴唇、鼻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我不该冲你发火……如果你没有救我，根本不会有这些事情……虽然话说回来，如果没有你，我八成也不会需要人救。”现在该怎么做？抓住这个降临天使？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肯定已经有无数人在找他了，自己在这个状态下应该能轻易的制服他……不过卷入这种跨域的政治纠纷中真的好么……作为一名年轻的猎人，包子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但她也见过、听过足够多关于那个刚刚结束不久的荒谬时代的惨剧和阴谋。那时候时代还未走出过去的阴影，残留的恐怖让包子明白这类事件的复杂性。
　　 在包子被自己的理性思维困扰的时候，马修内心的冲突终于超过了临界标准，将他的思维搅的一片空白——斗争的神性和人性终于坐下来达成了了一个共识：你这个傻×，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马修暂时的将不远处的火焰，人类的惨叫，关系天堂的神圣使命都抛开了脑后，他走向包子，鬼魅般的伸出手。
　　包子全身紧绷，四周的黑暗中下一瞬就会涌出无数的利爪。
　　 “吸烟有害健康。”马修抢走了包子的烟。
　　 “……你这个傻瓜。”包子一下子泄气了：“那是巧克力糖棒。她”推开马修，背对着他走开了。
　　 “……”
　　 “走吧，下次看到你就会做中国猎人该做的事情了，这次么，就当还你人情。”包子抓出一把香烟型巧克力糖，放进嘴里发泄似的嚼着。
　　 马修恍惚的逃离了街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逃离这名年轻女猎人的追捕，还是逃离使命失败的挫折感，而或造成无辜者死亡的负罪感。
 　　当他稍微清醒过来时，手里还握着那根带着女孩子嘴唇的香气和巧克力融化后的甜腻气味的巧克力棒。

[远古之风]

　　街边渐渐出现了被火光和爆炸惊醒的人群。人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从家里走出来，从窗户伸出头来，看着燃烧的街区，议论着，惊叹着，流言的精灵从一个干枯的嘴唇边诞生，很快就掠过了数十人的头颅，然后一边剔着牙一边在街头交尾（顺便一提，流言是雌雄同体的生物，长相类似蛲虫），生出更加光怪陆离的后代。
　　马修以不怎么引人注意的速度穿过人群，他不得不调整了自己的视界，因为能看撞死在自己身上的流言幼虫实在是太恶心了，也无法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不过他还是总能看到一些成型的流言，以及随着人们的惊醒被迫流落街头的大量兔子。他驱赶着这些烦人的小精灵，寻思着自己应该赶快离开，还是想办法找到那把可能已经彻底消失的圣剑。
　　不，圣剑是不会消失的，那是它的威力。
　　“但为什么我要运送这样的东西去一个偏僻的，不为人知的地方。”他问自己。
　　信使没必要看自己的送的信。
　　“可是我看到了……”
　　当你的使命完成的时候，也许你能明白它的意义。
　　马修的精神开始沈浸在自己体内，质问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团黑色的东西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马修吓的叫了一声，但人们只是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就回到远处的火场去了。
　　这是一只黑色的兔子，他（因为其不雅的落地姿势，马修可以确定这点）耳朵上的银环和略带琥珀色的皮毛反光显示了其高贵的血统，而其红得发亮的眼睛则暗示着刚刚他为某人带去了一个很激烈的噩梦。
　　“你也失败了呀”，马修揉揉兔子，看着他的小爪子还因为刚刚逃出梦界而冒着青烟。随后把他放走了。
　　突然远处的人群开始散去，几名拿着枪的军走进街道，大声的宣布全城戒严，命令所有人都回家。
　　不妙，马修快速的拐进小巷里，开始寻思如何脱身，但是他的耳朵已经听到了远近数百双军靴有力的脚步，中间还间杂着数名如猫一般安静的脚步，这令马修开始有些紧张。他仔细的聆听着这些脚步的移动，以及那些士兵之间低声交换的口令，在还未完成的封锁线中穿梭。
　　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当他自信的钻出一条小街时，两名士兵已经站在了那里。
　　但被拦住的却不是他一个人。
　　“我说啊，同志呐，我真的是去卖广柑的啊……”
　　一个男子穿着背心短裤，用三轮车拉着整整一车的橘子，和士兵狡辩着。
　　“明天卖不脱这个我就没得钱还别个了！”
　　士兵对他敬礼，不动。
　　“我求你们了嘛！”
　　士兵对他敬礼，不动。
　　“日你妈！这个火真的不是我放的！”
　　士兵对他敬礼，不动。
　　士兵甲被马修手刀打了脖子。
　　士兵甲晕倒了。
　　士兵乙也被马修手刀打了脖子。
　　士兵乙也晕倒了。
　　“火是我放的。”马修羞涩的说：“算是吧。”
然后他开始飞逃——至少有三个脚步像猫的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以猎豹一般的速度奔来。
　　第一个人跑过来，一把擒住了卖橘子的小贩。
　　第二个人跑过来，摸了一把小贩的额头，说：“不是他，往那边去了。”
　　这时第三个人过来了，前两个人叫他队长。
　　“普通群众交给军队处理，追。”他说。
　　他们以猎手的速度逼近着马修。
　　那种时刻压迫着你，逼迫你全力飞奔，直到你气喘吁吁时才出现在你身后的速度。
　　马修已经气喘吁吁了。
　　但他看到了一只黑兔子。
　　是之前那只。
　　兔子对他点点头，火红色的眼睛看向了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
　　兔子跳了进去，马修想了想了，也跳了进去。

　　“报告队长，他去下面了。”
　　第二个猎人摸着冰冷的墙壁，说道。
　　“撤，联系龙组的人。”队长没有什么犹豫。

　　另一边，广州。
　　庚土今天觉得特别烦。自从载过那个没礼貌的怪小子后不久，就有无数有钱大佬叫他的上门服务。
　　但他们又不是要做土遁，而是问了问他刚才载的人的样子，要去哪里的，等等，随后就砸出一叠钞票叫他滚。
　　当你一个小时之内重复一件事情很多次时，你自然会很心烦。
　　而面前这个客人问的又特别详细，其实庚土根本没注意那么多的情况，只好随口敷衍——钱总是不能不赚的嘛。
　　然后他就看着这个看上去很有教养的僵尸就卡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念动回家的咒语，　　然后他又抓住他头，开始一圈圈的拧，边拧边数。
　　数到五的时候，庚土的头断了，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僵尸开始慢慢的念咒，马修的影像渐渐出现在血色的反光中。
　　“这样才清楚嘛，真是的。”他坐回靠垫椅上：“来，老刘，老张，都来一起好好研究一下嘛……”

　　卖橘子的小贩拼命的蹬着三轮车跑了。他比以往更早的到了省会。
　　然后他发现今天全省会只有他一个人从那边拉来了橘子。
　　于是他将橘子卖了很多钱，不但还了朋友的钱，还请几个朋友大吃了一顿，饭桌上他成功鼓动了好几个人和他一起拥抱改革开放的春风。
　　三年后他开始倒卖塑料盆和毛巾。
　　八年后他开了三十多家工厂，生产任何他自己觉得可以赚钱的东西。
　　但是因为这些工厂都是他亲戚在管理，因此他破产了。
　　在他快绝望的时候政府的一条高速公路修过他工厂的占地，政府配给他一大笔钱。
　　于是他开始搞房地产。
　　现在，置X房产已经是西南地区首屈一指的房地产商。
　　偶尔，这位曾经的橘子小贩还会在宽大的床上，喝着葡萄酒，捏着四奶的酥胸，满面红光的说：“那个大火的晚上，我遇到几名大侠……然后我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
 

[远古之风]

　　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人类刚刚诞生之时（不论是否出自本意，自然神力用了足足数百万年来塑造这件作品，由此可看出这个和耶和华用了七日就制造出来的东西有本质的差别——不要提女娲她们的作品，她们甚至没有印上生产日期），一只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凝视着远方的人类洞穴。火焰的精魂在那里舞蹈，威吓着一切接近的生灵。而他的祖先灵魂也在他的耳边低语着，他知道这火焰将在天明之时熄灭，而那时疲惫的人群将成为他的猎物。
　　洞穴中，一名男子编织着绳结。
　　绳结连着绳结。
　　连续的两个小结代表着狩猎，而后方的大结则预示着丰厚的收获。
　　两股拧在一起的绳结意味着交配，而末端的大结则代表了女性的诞生。
　　若是如他这般留了一小点绳子在末端，则说的是生了一个男孩。
　　若是一个孤单的、小的死结，就意味着死亡。

　　男子编织着部落的绳结，他抚摸着维系在主绳的无数细小绳索，读着自己祖先的故事。
　　这些故事是被辅以嘶哑的歌唱和节奏来传承的。
　　他将新的绳索束缚在了主绳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坚信自己将不会被遗忘。于是他更快速的编织着自己的故事。
　　然后他将结局的绳索栓在了自己手上，抓起了打磨光滑的石矛。
　　“绳结与武器在上”，他说：“请保佑我的狩猎……”
　　于是他穿过火焰的庇护，去猎那黑暗中的兽。

　　“绳结与武器。”穿越数万年的时间，中国和其他一些地区的猎人们仍然以绳索来将自己与这古老的责任联系起来，他们用秘密的手法打结，记录自己的每一次狩猎，同时与那些冥冥之中存在的事物缔结契约，接受凡人看不见的世界的制约，获得超自然的（“超自然”在这里是一个纯粹的修饰词，指的是自然界超出人类可怜想象力的部分）力量，与人类古老的敌人战斗。
“制约和荣誉。”七名猎人相互抚摸着对方手上的绳结，无声的感受着分别以来各自的经历，完成着猎团的聚集仪式。
　　即使他们从事的职业历史如此悠久（可以和杀手，娼妓以及厨师相提并论），最终也难免——恩，怎么说呢，逐渐从公私合营慢慢过渡到了国有企业，有狠抓生产的党支部和完全不懂业务却很关心群众（至少在电影里是这样）的领导。
　　而他们就是劳模，生产先锋，建设社会主义标兵（因为僵尸们曾经确实的试图影响过中国的政治制度，我们姑且认为最后一个称谓是合宜的）。
　　更多的时候他们被称为龙组，虽然他们不是人人都真的和龙一般强大。
　　江山红把蟠龙型的标志别在了胸口：“于是，大体上就是这样的，我建议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老山村，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一名天使去袭击；另外一拨人去下面……”
　　其他几个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默默的点了点头。
　　“在如今改革开放的形势下，出了这种事情，领导压力很大呀。”一个老头的声音慢慢的说着。
　　“不都说要打了么！整哦！把我空投到美国去！”李铁塔还没去过美国。
　　“……目前还不了解到底是哪个帝国主义敌人，想对我们干什么。”一个冷静的男声，让人一听就觉得他是带了眼镜的。
　　“别说帝国主义啦，太土了，你看，这小日本的walkman，就是很好的东西嘛~”带着耳机的女孩子，说话声音很大。
　　“好了好了，即使帝国主义及其宗教走狗打过来了，也只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老人坚定的挥了一下手：“但是为了让广大人民不去跳海，我们要踏踏实实的搞好工作嘛！那么阿药，你带两人下去吧。”
　　“是阿钥啦！”冷静的男声显得有些不满，不过他还是伸出了手指，慢慢的凝聚着精神。
　　一些发亮的烟从他食指上窜起，很快形成了一把钥匙的形状。
　　他将手指插入了身边的水泥墙中……一扇门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
　　“跟上”，他对伙伴们说：“夜路很黑。”
 

[远古之风]

　　“我不知道夜路这么长。”马修对前方的黑兔子说，他感到有些害怕。
　　天使害怕未知，其程度恰似凡人对其的痴迷。
　　当然，从理论上讲：上帝，以及他的仆人们是无所不知的，他们足够古老，而且不会遗忘，天父和他们孩子们共享着千年记忆，其所见的每一件事情，触碰的每一个凡人，毁灭的每一个信仰……如果有足够的时间，马修也可以静静地遍阅这古老而庞大的记忆（假装没看见那些屏蔽词汇和访问受限的区域）。他可以为自己的渊博而自豪。
　　但这仅仅是因为这些非凡的存在并不了解遗忘。
　　过去的夜路并不这么漫长，但走她的家伙多了，也就慢慢变长了。
　　她通往这个世界最黑最冷的地方。
　　每一个神明都想将自己的敌人送去的地方，而这里也将是所有神明的归所（可悲的是，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认为自己会是个例外）。
　　纵使上帝和他的仆人曾将无数对手送入上这条漆黑的道路，他们的脑子里也不会存在哪怕一毫克去这里一探究竟的想法。
　　马修对这里一无所知，但他的记忆里有那些从这里出来的家伙的样子。
　　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的陌生？
　　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的可怖？
　　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是如此了解我们？
　　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的憎恨我们？
　　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的像我们。
　　马修吞了吞口水，看着前方的兔子正渐渐的变成一名绅士。他仍然有着修长的双耳，上面的耳环依旧精致，但他的毛皮逐渐变成精致而得体的长衫，手上拿着一个藤条箱子，茶色的眼镜掩盖了他红宝石般的眼睛。
　　马修明白自己正在进入一个不可以常识（天使的）判断的世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堕落了。毕竟，这里也是他那些被否定的同僚的居所。
　　也许/但 我们走的 是/不是 同一条路。马修对自己说。
　　“自我介绍稍后再说吧，这个时候的夜路可不好走，你要准备好留下点什么。”黑兔子从怀里掏出一块“上海”牌手表。
　　“很感谢您为我引路，但我想指出，表已经停了。”马修加快步伐，接近了黑兔子身后。
　　“是的，这表示任何时候夜路都不好走。”黑兔子沉痛的说：“嘘——她来了。”
　　马修感觉有些冷。
　　本身夜路就又黑又冷，但马修感觉有更黑更冷的东西向他伸出了触角。
　　有人说，所谓恐惧就是，站在黑暗之中，发现还有更黑暗的境界在等待着。但马修现在至少发现了一种更令人恐惧的情况——那团更黑暗的东西张牙舞爪的向你扑了过来。
　　“不要乱动，拿出一点什么给她。”黑兔子的口气就像正在被一只大灰狼舔着脊梁骨，他打开自己的藤条箱，从里面摸索出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
大灰狼迫不及待的舔走了这件贡品，黑兔子身边阴影在慢慢褪去。他立即回头看了一眼马修，骂了一句脏话。
　　马修吓的一动也不敢动，他并不明白所谓“给点什么”是什么意思。黑暗舔食着他的身躯，扼住他的咽喉，将触须刺入他的耳朵里，他的嘴里，他的眼睛里，他的心里。
　　黑兔子摇了摇头，开始往前走。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生灵，他们不会死去，只会永远的诅咒他们的神创造了这个世界。

　　龙组的成员们不是第一次走夜路。
　　他们也很熟悉夜路。
　　在他们成为龙组的一员之前，他们将无数的神明送到了这里。为了那个被应许的新时代，为了这个新生的王国，他们，以及他们的同僚献上了数万神明（如果以日本那种粗放的标准看，那么这个数字还会大好几千倍）的鲜血作为祭品。他们族灭古老信仰的庙祝（即使他们不是那么的虔诚），铲平旧日守护神的庙宇（即使那只是一座简陋的房屋），用恐惧和狂热磨去了它们在人们心中的记忆。
　　也许他们中的一些人有，或者曾经有过一种新的信仰。但从他们肩负了新的使命，需要穿过夜路去那黑暗世界中后，他们都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留下的人，被聚集到一起，知道他们的人称其为龙组，这个国家扎根之处等待着的最强大力量。
　　当然，每个国家都根植于黑暗之中。
　　现在三个龙组的猎人正站在夜路的尽头。
　　阿钥拿着一把巨大的钥匙，而黑暗正在大口的将其吃下，其动作是如此迅速，以至于让人产生了一种“这把钥匙很松软”的错觉。
　　阿钥小心的不被咬到手：“好了，很快就可以过去了。”他稍微送了口气：“今天的夜路特别不好走。”
　　“夜路总是不好走的。”李青烦躁的倒带，想找到自己最有感觉的那一段曲子。突然，她看到了远处的马修和黑兔子。她指了指，其他人也看到了。
　　“难怪……今天路很挤啊。”林白白苦笑了一下：“那个家伙看上去不行了，真可怜。”
　　“等等，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么？”
　　“唔……有些像前天看的内参动作片里的外国演员。”
　　“我是说，有些像我们的目标。”猎人们不总是需要亲眼看到才能知道猎物的长相。
　　“该死！如果他死在这里了……”
　　“事实上，他不会死。”
　　“闭嘴，你知道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马修看起来已经毫无希望，他倒在地上，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事实上，他的确在下沉）。他的七窍流出痰涕，眼泪和血液，但黑暗远远不止抽出了这点儿东西。
　　 “你们觉得，黑暗是有重量的东西么？”李青突然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那段节奏。
　　“有吧，我觉得它们接触起来很沉。”林白白不负责任的随便说着。
　　“好！”李青拔掉了耳机的插头，音乐从被改造过的喇叭中放了出来。
　　阿钥大吼着：“别傻了！是不管用的！”可惜李青已经一跃而起，完全不像背着一个巨大的皮箱。她身边的黑暗短时间的飘散开又聚拢了回来，她用力挥拳击散那些挡路的东西，手上的绳结发出嘶哑的战嚎，有如面对黑暗狼群的孤独猎手。
　　她抓住了马修，将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抓到了！”被黑暗舔食的身体开始变冷，但李青并不缺乏猎人的激情。
　　突然一个东西打在她的手腕上，让她放开了手。
　　那边，阿钥的钥匙被吃完了。
　　门打开，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远古之风]

　　坠落。
　　马修感觉自己在无知觉中下降了好久。他的脸被向上吹来的风刮的冰凉。
　　似乎没有摔在坚硬的岩石上，他翻动身体，听到身边杂物作响的沙沙声，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是面对绿色的毒脓河流，燃烧的天空，从大地深处冒出的触手丛林，也不会惊讶。但眼前的景色还是让他惊讶的几乎合不拢嘴，下巴僵硬地下垂着。
　　这是一个废旧的小巷，有着空荡荡的垃圾箱和大堆随意乱扔的垃圾。巷子两侧是单调、阴暗而狭窄的五层式居民楼，似乎无尽的延伸至看不到的黑暗中。
　　天空没有云和太阳，或者是星月等任何值得仰望的事物，灰暗的路灯如藤蔓一般竞相攀爬到楼宇不及的高处，上面悬挂着复杂的广告和招牌。
　　“如果你想变得臭不可闻，尽可以在这儿多躺会儿”，黑兔子走过来，拉起马修。
　　“这里就是深渊？”马修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怎么”，黑兔子不屑地耸耸肩，看着不远处街上的人流。他们有的穿着西服，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马甲，有的穿着长袍，看起来每个人都模模糊糊的有着北风一般的鬓发或者爪子，利齿，湿哒哒的脚蹼等不同的形貌，骑着自行车，牲口，或者是徒步，匆匆忙忙的走着。
　　大部分人看起来都有些驼背，衰老，好似长期效益不好的旧工厂的老工人。
　　他们头顶的街灯呜呜呜地抽泣了几下，突然熄灭了。
　　“这就是惰性气体……”黑兔子发现马修有些发呆，没有在听自己的冷笑话。而黑暗中已经传来小型食肉动物的脚步声。
　　“在哪里生活都要继续，有什么好奇怪的？”于是他拍拍马修：“走，我请你吃叉烧。”

　
　　叉烧很好吃。
　　浇上卤汁和葱油后，配上热气腾腾的米饭。尤其适合刚刚被黑暗掏的半空的马修。
　　他能吃出这不是猪肉，但他很理智的没有问。
　　黑兔子点了一份萝卜糕，蘸着辣酱慢慢的吃着。
　　“谁的豉椒蒸鸡爪。”服务生很瘦，而且看起来像痨病鬼（其实他就是痨病鬼，幸好马修不知道）。
　　他们的桌子扭动了一下，马修这才发现这家店里没有菜单，也没有桌号，全凭着服务生，家具，还有客人的记忆在运转着。
　　“这为什么会叫豉椒蒸鸡爪……”马修夹起一块烹的金黄的爪子：“难道不是一般都叫凤……啊烫！”黑兔子朝他嘴里扔了一块萝卜糕。
　　“嘘，不要乱说。”黑兔子紧张的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了这边。“虽然那些……贵人在你们的世界已经被遗忘，但他们在这里都是确实的……”
　　“这不合乎逻辑，你看，即使是外面的凡人们，对……他们是什么还是很清楚的。”马修勉强吞下了萝卜糕。
　　“你确定？你们还有人敬畏他们的威力？还有人拜服他们的权威？还有人颤抖的向他们献祭自己的骨血？你们自以为了解他们，尊敬他们。”黑兔子非常愤愤的将一块爪子放进嘴里: “你们只剩下了符号。”
　　“我……”马修突然觉得有些抱歉。
　　“再说了，卖的是什么就写什么，才是诚实的店家嘛……”黑兔子想说个笑话转换一下气氛，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皱着眉头吐出了嘴里的爪子。
　　“可恶，马修，我们走。”黑兔子把钱摔在桌上，一把拉起马修。“他的用的是老鼠爪子，愿谁一刀剁了他们说谎的舌头。”他恨恨的对服务生说，对方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的诅咒一样很厉害的，走着瞧。”他带着马修推开左边的门走了出去。
差不多同一时候，阿钥，李青和林白白从右面的门推门走了进来。
　　“请问你们有看到了一个头发有点黄的男孩子和一只灰兔子么？”阿钥礼貌的问。
　　“就刚刚从那边走出去呀~”小二阴阳怪气的指着左边的门。
　　林白白把头探出门：“没看到。”
　　“你他妈的消遣我们呀！”
　　李青一把抓住了服务生乱晃的舌头。

[远古之风]

　　“我丢了一把剑。”马修和黑兔子快速的穿过了两条街后，终于迟疑的说。
　　“我猜它肯定很重要。”黑兔子看着马修，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让马修感到紧张，毕竟，他向黑兔子隐瞒了很多。而他自己对这项使命也存在着诸多疑点。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么他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呢？而他更怀疑那个“命中注定”会去接受他的剑的骑士的存在，好吧，即使他／她存在，也无法深入到异国的腹地去执行任务。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引起了很多外交上的灾难。
　　也许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个可怕的念头滑过他的思绪，然后像泥鳅一样藏进了泥里。
　　“是的，它很重要……”马修很快恢复了平静，“最关键的是，如果落到不好的人手里，会有很多麻烦。”
　　“你会有很多麻烦。”黑兔子补充到。
　　“额……恩……我想……我可以……”马修十岁的时候，爸爸带他出门吃三鲜面，当时忘记带钱包的爸爸也许和他现在的表情差不多……然后他看到了一家信用社。
　　“也许，我有一个户头。”他不记得自己在上界是做什么的了，但他应该有一个户头。该死，我在为公务掏自己的钱！这个想法让马修十分懊恼。不过反正他也没其他的机会使用它。
　　一条蛇盘在手臂粗细的铁栅栏柜台后，它看起来在睡觉，不过马修感觉自己被蛇盯的很不舒服。“抱歉打扰了，但我看到这里支持跨界取款业务。”马修指着门边的一块牌子。蛇懒洋洋的伸展开身体，长大嘴巴，吐出一块石膏板。“在上面写好你的真名。”他似乎刻意表现出一种对外地人的不在乎，“注意用手遮住板子。”
　　黑兔子礼貌的退到了一旁。马修拿起旁边的刻刀，轻轻放在板上，闭上眼睛……他尽力让自己心中空无一物，然后在空寂的正中央慢慢的引导出一道闪烁的光束——瞬间那个图案划过他的脑海，而他的手忠实的将其描绘了下来。
　　蛇点点头，吃掉了石膏板。它皱了皱眉头，惊讶的看着马修，审视了他半晌，才悄悄的用只有马修听得到的语言说了一个数字，马修几乎用完了两只手才算清后面有多少个零。
　　“你可不能取完，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蛇从马修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规劝到……

　　“我可以给你这么多。”马修将手伸进兔子的袖子里，打了一个手势。
　　“恩……我觉得可以再……”兔子轻轻扳动马修的一根手指。
　　“最多这样。”马修用力将手指弯曲起来。
　　“好吧，成交，先给我一半。”两个人点了点头，分开了双手。
　　兔子拿到定金后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侧过头去，装作在研究道路来掩饰自己兴奋、疑惑和惊喜的表情——他发现马修比他多算了一个零。
　　“你其实可以用自己的神通力去做这些事情……”他试探的问马修，毕竟他是一只狡猾的，经验丰富的兔子，不会被一笔意外之财抹去赖以生存的谨慎。
　　“我刚才就试过了，在这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吾主的光辉并没有照耀到这个漆黑的世界……如果我有一件曾经被显圣的法器的话，也许……”马修伸开手指，在面前的空气里抓着。
　　“我想，那把剑也许就满足这个条件？”黑兔子试着打探更多情报——一个身怀巨款的天使，他想要做什么？虽然他对天堂没什么特殊的好恶，但也许其中有着更大的利益。
　　“我不知道，真的，但你说你可以帮我找到它。”马修瘪瘪嘴，双手抱胸看着黑兔子。
　　“是的……我当然知道如何帮助你……”兔子搓搓手，从包包里抽出了一张长长的卷轴……
　　这张牛皮纸一般的卷轴看起来很重，卷成的棒子也比兔子本身高许多，不知道兔子是如何将其塞进那个小包包的……兔子深吸了一口气，命令马修帮助他展开了卷轴，贴在街角的墙上。
　　“这可不便宜呀……”随着卷轴的展开，马修看到了一个描绘精确的大门出现在纸上，准确的说，是一个衙门——有着朱红的牌坊，沉重感十足的石兽，森严的大门，光亮的铜质门环……
　　衙门口牌匾上写着四个端正无比的楷书大字：“有关部门”。
　　马修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了三步。
　　“这里也有有关部门！？”
　　黑兔子点点头，伸出手杖，轻轻的拨动了一下门环。门慢慢的从纸上升起，慢慢的变大，慢慢的从虚无的影子变为实体……
　　“你要明白，这里是倒影，就像上界是投影一样。”兔子伸出食指做了一个“你还太嫩”的手势。“不管你是否接受这个观念，这里有那边的一切，这里甚至会比那边更先发生变化——影子的变化总是比正体夸张而扭曲的……”
　　“那么这个东西岂不是毫无用处……”马修联系了一下现实。
　　“倒影，倒影你明白么，有些东西在这里会被扭曲，翻转，变化……”黑兔子拉起马修，“因此这个东西很有用——我们去失物局。”
　　他带着马修跨过大门，仿佛瞬间穿越了漫长的甬道，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宽阔的洞穴，里面遍布发出幽蓝色光芒的石笋。另有各种大小不一孔穴，遍布地板，天花板，墙壁之上，其内部仿佛飘动着混沌不清的液体……马修觉得自己在里面仿佛看到了些什么，但很快就眼花了。
　　几百只猫咪在洞穴里忙碌的工作着，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根鱼竿——对着一个孔穴钓着什么。突然一只猫咪拉起了鱼竿，上面挂着一张看上去没什么价值的旧玩具，它取下了这个收获，叼着跑向了洞穴的另一头，很快消失了。
　　“这里比看上去的大很多……”马修发现他无法正确的判断洞穴的规模，每次扫视都仿佛有一些变化，让人难以琢磨。
　　“这里是失物局。”黑兔子冷静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个确实存在的部门。